对爱的恐惧

发布时间:2016/10/15 10:11:00 编辑:goodook 手机版

  摘 要:20世纪美国南方天主教女作家弗兰纳里?奥康纳的作品中充满了暴力和死亡,其代表作《好人难寻》更是充满了血腥的杀戮。本文通过心理分析论证其主人公“不合时宜的人”由于信仰危机而导致对爱的恐惧和拒绝,从而导致了他人的悲剧,更是导致了自己的精神困惑和人生悲剧。

  关键词:弗兰纳里?奥康纳 《好人难寻》 爱 恐惧
  作为“美国南方文艺复兴”的重要作家之一,20世纪美国南方天主教女作家弗兰纳里?奥康纳对美国社会,尤其是南方社会的现状,进行了深刻的反思。在其著名短篇小说《好人难寻》中,通过对主人公“不合时宜的人”的信仰危机的描述,奥康纳诠释了西方现代人在上帝缺失之后产生的心理问题,尤其是对爱的拒绝,从而导致了他人的悲剧,更是导致了自己的精神困惑和人生悲剧。
  《好人难寻》描述了一桩残忍的凶杀案。星期天早晨,贝雷全家人准备驾车到佛罗里达度假。故事一开头,作者便交代说:“老奶奶不愿意到佛罗里达州,而想到东田纳西州去探望一下亲友,因此想方设法叫贝雷改变主意”。而她的儿子对她的建议置若罔闻。就在对儿子无计可施时,老奶奶无意间从报纸上读到一则令人惊恐不安的新闻,“那个自称不合时宜的人,从联邦监狱里逃了出来,正向佛罗里达州逃窜呐”。第二天,老奶奶始终不忘自己的想法。这次,她将劝说的目标锁定在两个孩子身上。她滔滔不绝的话终于奏效。贝雷终于开车上了一条崎岖不平的土路。老奶奶藏在篮子里的猫皮蒂?辛突然从篮子里蹿了出来,“那只猫―― 一支宽白脸,红鼻头,灰条格的狸花猫――像条虫子似的紧盘在他(贝雷)的脖子上”。导致翻车。迎面车中走出来三个人帮忙。不料车上下来的人正是“不合时宜的人”。更不幸的是,老奶奶认出了这个逃犯,并且故作聪明地脱口说出“不合时宜的人”的名字,还补充了一句“我一眼就把你认出来了”,结果,老奶奶和儿孙们倒在了枪口下。
  表面上看,“不合时宜的人”是家庭、社会的受害者。他讲述了自己在充满罪恶的世界中所遭受的苦难、受到的迫害以及信仰的彷徨和挣扎。为了生存,他尝试过做各种各样的工作,经历了人世间的各种疾苦:“我在唱诗班里唱过一阵子……我什么都干过,服过兵役,陆军啦,海军啦,国内国外都驻扎过,结过两次婚,在殡仪馆里当过差,铁路上干过一阵子。此外,种过庄稼,遇到过龙卷风,还见过一个男人活活给烧死。我还见过一个女人让鞭打呐”。他对老奶奶讲述自己的困惑:“我记得自己从来也不是一个坏孩子,可不知道在哪里做了点错事,就被送进教养院,活活给埋没了。”“不合时宜的人”还告诉老奶奶,“教养院的主任医师说我犯的罪是杀死了亲生父亲,可我知道那是胡说八道。我爹是1919年闹流行感冒时死的,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他葬在霍普韦尔山浸礼教堂的墓地,你不信可以自己去看看”。“不合时宜的人”一直在告诉老奶奶自己是被冤枉的,是遭受了社会的不公正对待,被迫走上了犯罪道路,因为他没有出路。
  然而,随着故事的展开,“不合时宜的人”却越来越明确地表明,是他的信仰危机导致了他罪恶的一生。“不合时宜的人”的思想就像一张由任意妄为编制的网,一切以他是否愿意为基准。他的意志就是衡量一件事情是否正确、是否该做的标准。当老奶奶问他是否因为偷窃而被关进监狱时,他解释说:“谁也没有我想要的东西”。他承认偷窃意味着他承认其他人的所有权,也同时明确表明,“不合时宜的人”认为整个世界都是他的囊中之物,任凭他任意取之。同时,这句话表明他想要的绝非是传统或世俗的人们所渴望的。对“不合时宜的人”来说,强权即真理,只要是他想要的,别人的东西他都可以任意靠暴力夺取。他没有夺取别人的东西的原因是他不想要。故事中,他不愿意呆在联邦监狱的高墙之内,他便越狱了。他没有衣服穿,便从遇到的人那里“借来”,当然,可想而知,他的车也是“借来的”。更可怕的是,他随意剥夺他人的生命。他镇定自若地指挥他的手下何时将这个可怜的家庭中的任意成员带到树林中杀死,由此对杀人者和被杀者都置于他的意志力之下。“不合时宜的人”的意志力是如此之大,其满意度超过在世俗的创造中所能够提供的乐趣。他坚持认为在耶稣被钉十字架时他应该在场,因为“那是不对的我不在那儿,如果我在那里我会知道我不会像我现在这样”。这一观点更为明确地表明他将自己的意志置于上帝的意志之上。对于“不合时宜的人”来说,“上帝死了”的现代社会,没有道德价值观。他相信,强大即权力,强者不必关注弱者。在他的自我谴责和自我厌恶的背后隐藏着的是自我偶像的崇拜。超人认为他们可以扮演上帝,甚至认为他们自己就是上帝,所以奥康纳试图对抗现代社会中的傲慢所引发的邪恶,在自我与他者之间达成一种新的平衡。奥康纳曾经提到圣经中傲慢的恶魔:“他的名字是撒旦,他是一个堕落的天使,他的罪是傲慢,他的目的是毁灭神圣计划。”奥康纳在她的信件、散文和小说中都不止一次地教她的观众对抗邪恶的必要性。
  “不合时宜的人”的自我意志赋予了他用自我取代上帝来作为生命的来源和赋予生命意义的观念。他说,“我不需要帮助,我自己做得不错”。结果,“不合时宜的人”最终“将自己封闭在心底的地狱之中,用意志的铜墙铁壁密封上,坚决拒绝他人的爱”。在交谈中,老奶奶看到这个男人扭曲的脸靠近自己,好像要哭了,她低声说,“你也是我的一个孩子。我的一个亲生儿呦”。她伸手摸他的肩膀。“不合时宜的人”好像让毒蛇咬了一样猛地闪开,朝着她的胸部连开三枪,打死了她。“然后,他把枪放在地上,摘下眼镜擦擦灰。”
  这种拒绝爱,甚至是简单的触摸,使人们想起在
  让-保罗?萨特的第一部小说《恶心》里面的异化的主人公,表现为对在世界上的万事万物的恶心:“物体不能触摸,因为他们不是活着的……但他们碰我,这是无法忍受的……这是多么的令人不愉快!它是从卵石而来,我确信,它通过卵石落入我的手中。是的,是的,就是这样:在手中的一种恶心”。最终,萨特不快乐的主人公自己的身体也被这种恶心的物化所感染,他自己,他的肉体和思想,都成为了物体,恶心的来源。与这种令人作呕地对世界的物质性的关注相反,西苏提出了“天赋”概念,一种由爱而不是萨特式的厌恶所驱动地对他者的开放和接近。如果萨特的主角的异化正是因为他把他自己的被动作为一种对他者的开放态度,西苏对被动性进行了非常不同的解读:“至于被动,如果过度,它部分是和死亡联系在一起的。但有一个非封闭的被动,不是屈服而是信任和理解;这不是破坏而是精彩扩展的机会”。为了使人类体验“天赋”的感觉,西苏提出了“天赋”的概念,认为“我们不再知道如何接受。接受是一门科学。知道如何接受是天赋中最好的天赋”。然而,作为父权制单一性别的受害者,人类不能给予和接受爱的触摸。这种困境体现在“不合时宜的人”的身上。当老奶奶意识到某种神秘的纽带将她与“不合时宜的人”绑在一起的时候,尽管这种神秘的东西她平时只是放在嘴上说说而已,她伸出了手。然而,事实是这并没有救了她,反倒被“不合时宜的人”立即开枪打死。这反映了拒绝表示爱的触摸。他害怕与别人的密切关系。他不敢认识到作为人类的局限性,“从根本上说是人想成为上帝的欲望”。   “不合时宜的人”渴望控制自己的救赎,但他知道他不能救自己。这正是他对老奶奶的触摸感到恐惧之所在。这也是他作为超人的沮丧和困惑。正如“不合时宜的人”对自己的监狱的描述:“转向右面,那是堵墙,向上看,是天花板,向下看,是地板,我已经忘记了我在做什么”。这段话表明他生活在无比的绝望中,他看不到人生的希望。他其实是“生活在他自己的一个监狱中,并且在不断加固他试图逃离的这个监狱”。在描述监狱时,他有效地描绘了他的内心状态:“向右转,是一道墙……向左拐,是一道墙。向上看是天花板,往下看是地板”。他的个人意志所选择的是自己的监禁。“内疚和囚禁是他为之服务的神。虽然‘不合时宜的人’抱怨他被生活所困,他热爱奴役。”正是对爱的拒绝导致“不合时宜的人”毫不犹豫地杀死了老奶奶,也导致了他最后的绝望,他说:“人生根本就没有真正的乐趣”。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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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Sellers, Susan, ed. The Hélène Cixous Reader[M].Milton Keynes: Open University Press, 1988.
  基金项目:本论文为教育部留学回国人员科研基金项目《弗兰纳里?奥康纳小说中的“和谐思想观”研究》成果
  作 者:杨纪平,文学博士,北京邮电大学人文学院副教授,主要研究方向为英美文学和西方文化。
  编 辑:郭子君 E-mail:guozijun08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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